
记者:你认为中国大陆动漫业存在的最大问题是什么?
姚非拉:我认为,当前动漫业的体制是制约发展的一个重大瓶颈,这突出体现在出版渠道上。大陆动漫发展10年来,很多民间资本都尝试过进入这个市场,但是国家对动漫出版行业控制非常严格。很多年来一直只有"中国儿童动画出版工程"(简称5155工程)的5家杂志才有出版漫画杂志的刊号,动画行业有资格生产并且播出动画的也是屈指可数的几个机构,如此狭窄的出版渠道使得本来有心投资动漫业的民营资本望而却步。想做漫画而没有漫画刊物,就如同想播电视剧没有电视台一样。如果花费了偌大气力跑审批、疏通出版渠道,万一制作出来没有钱赚,什么公司敢冒这样的风险来投资呢?所以民营资本想染指动漫业一般只能靠打"擦边球",比如以书代刊。由于无法光明正大,只是小打小闹,几个回合下来,抗衡不了铺天盖地的日本盗版动漫,只好退出江湖,或者干脆去做盗版。
记者:你上面谈到民营资本进入动漫业的难处。那么,国家重点扶持的动漫出版单位情况如何?
姚非拉:这些单位一般还处于按照国家计划生产的状态,理念落后,不能适应市场要求。动漫制做完了就算完成任务,不大考虑商业运作和商业回报,做一部动画片基本上就是国家掏钱电视台播,赔钱赚吆喝。一个赔钱的行业如何算是行业呢?这个问号背后就是每年国家高投入却难以换来良性循环的事实。直到最近,才惊喜地看到中央台的一些动画片大量推出了VCD等产品,可以说是向市场化进了一步。但是与电视剧市场的制播两旺相比还有很大差距,相比日本、美国动画片动不动就是票房冠军更是所差甚远。
记者:目前中国大陆和世界漫画大国相比,在漫画出版流程上有什么差距?
姚非拉:在一些漫画大国,漫画出版,特别是商业性的故事漫画出版,早已进入到"专业的市场评估、大量人员和精力投入、高成本运作、多行业经营赚取回报、长线投资"这样的出版模式。出版漫画的重头戏早已不是校对或排版,而是针对市场推出并且经营漫画产品。漫画出版社不但要配合作者画出好的作品,还要去包装、宣传、举办活动,如果有市场需求,还要把这个作品改编成动画片、电影、电视剧或者游戏,制作成玩具,进行全面的商业运作。漫画出版的本质已经是公司的商业经营行为。目前大陆专业漫画杂志社的功能基本上还是停留在"作者投稿、编辑审稿、一校、二校、三校登、寄稿费"这样的节奏下运行,功能单一,体制死板,不能适应市场对漫画商业运营的需要。不得已,经常会出现文字编辑去拉广告或者去组织展会的情况,结果往往是吃力不讨好。
记者:在漫画原创力量的培养上中国大陆现状如何?
姚非拉:中国的漫画作者大部分住在家里,仍是手工作坊式的生产方式,全凭个人对动漫的热爱坚持创作。作者往往是一张纸、一支笔在那里闭门造车,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画出来后,还要想方设法在杂志上发表,一页一页拿稿费,报酬微薄,而他们转行做广告或者设计可以轻松拿多数倍或者上十倍的收入。漫画作者颜开的优秀作品《雪椰》出了8卷,由于一个人包办了所有的工作,结果耗尽了精力,难以为继,他自己说画漫画太憋气,我很理解。一个动漫作者,一旦灵感暂时枯竭就处于没有人管的境地,就算真的能坚持下来,在这样的忧患中,如何还能创作出美好的作品来呢?体制的意义就在于有效利用集体的力量做个人完成不了的事情。如果现在还有很多作者在单打独斗,那么体制有没有问题,应该是不言自明的吧。
记者:对于如何引进国外动漫产品你怎么看?
姚非拉:对于国外动漫,特别是日本动漫,国家在引进时顾虑颇多,这其实可以理解,一下子开放,有可能对国内单薄的原创力量产生严重冲击。但我认为,如果单纯限制国外动漫产品进口,只会给盗版市场的兴旺提供条件,国内的原创事业反而会因缺乏正常的竞争畸形发育。最好还是用疏导来代替围堵,用合法排挤非法。在引进的方法上,可以效仿汽车业的做法,不仅引进动漫产品,还要引进动漫生产线和先进的管理模式,用来生产本土动漫。产品不但可以在大陆销售,还可以卖到日韩、港台去。动漫和电影、游戏一样,是信息时代的重要产业,国家不能只从文化意义的角度去决策,更应该从产业角度加以规划。
记者:请对你的观点做一个总结。
姚非拉:现行的动漫业体制如不及时改变,可以预见到两个后果:一是动漫业者要靠"变通"的方法,夹缝中求生存,白白消耗掉不必要的资源、精力以及对迎头赶上世界先进水平至为宝贵的时间;二是导致盗版乘虚而入,填补市场空缺,其必然后果就是冲击正版市场,影响动漫业的发展。总之,动漫业体制问题的核心就是"开放化"和"市场化"。我不是学美术的,也不是研究体制的,画漫画以后,我居然对这两点都有了一些粗浅的见解,这是事先没有想到的。
(摘自《新华网》)
关于姚非拉
姚非拉,国内最早的签约漫画家之一,他的《梦里人》创国内连载时间最长纪录。
高中时姚非拉接触了漫画,到了大学才真正开始画,而且一发不可收拾,结果把计算机的专业都丢了。姚非拉说:“也许学计算机的人比较聪明吧,逻辑思维比较好,能够更好地把握剧情的内在联系、节奏等。”圆脸的姚非拉,黑框眼镜后有一双圆碌碌的大眼睛,说话慢条斯理,有点像慵懒的猫,加上爱暗中观察人,令我们禁不住怀疑他脑子像是一台电脑,里面运行着好些个程序,边聊天边观察,以至于目光游离,话说得慢悠悠的。
姚非拉的生活简单:起床后就开始画画,除了吃饭睡觉,其他时间都在工作,每天睡上2-3个小时就够了。他的助手知道他这样的生活习惯,只说了三个字:“好可怕。”他说他的创作灵感很大部分来自生活,来自平时对人的观察,在与人打交道的时候,不经意地就可以发现一些有意思的细节,成为创作的素材。
谈到国内漫画的发展,姚非拉说高手有很多,但缺乏大师级的漫画家,无法引领一种潮流。在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在“玩漫画”,现在才意识到原来漫画也是一个行业。“虽然漫画是自己的兴趣爱好,但也是一件严肃的事情”。根据姚非拉的观察,北京的漫画比较偏向个性化;上海的是少女漫画占主流,商业色彩重;广州则是两者的综合体,既时尚又有自己的个性,是漫画界的后起之秀。
姚非拉希望作品能表达自己对人生的态度、对世界的观察理解,但很少下定论。如在《梦里人》里,他对成长进行了一次全新的诠释:“成长就是不断蜕变的过程,现实与梦想有所距离,迫使你改变之前的梦想,其实就是你在生活中与社会乃至与世界产生了互动,对自己的梦想进行调整,你对这个世界的配合度提高了,这就是成长了。”
他的最新作品《80°C》则描写爱情,“如果爱情也有温度,我希望是80°C……以往,我们总是关注得失,在乎的是他们到底在不在一起,其实我们更应该看重的是这个爱的过程。”80°C的水温度比100°C的低,比60°C的高,温而不沸。在他眼里,许多爱情都有所缺憾,可能因犹豫不决,可能因阴差阳错,现实情况下都会有缺憾的但过程很珍贵,这段爱依然是美好的。“我想表达的是我心中美好的感觉,曾经美好的东西。”
如果有一天不画漫画了,姚非拉会选择做什么呢?——仍跟漫画有关。“漫画编辑。能看到好的作品在自己手中诞生也是一件很满足的事情。”
姚非拉小档案 :
1974年出生于武汉的姚非拉,在高中时期才开始接触漫画。1992年入读华中理工大学计算机系,次年首次尝试创作个人漫画。1995年,他凭借着作品《梦里人》正式在《北京卡通》上出道,成为国内首批职业漫画家之一。作品不仅多次在亚洲漫画高峰会上参展,而其历时5年的长篇连载被中央电视台购买了版权,改编成动画系列片。
发表作品:《快乐平安夜》、《疯狂到雨季》、《梦里人》、《雪花》、《FLY东游记》、《猪头漫画教室》、《镜头》、《80℃》等等。
关于漫画家猪乐桃

现在的猪乐桃已是姚非拉Summer工作室的主笔之一,真正成为一名职业漫画家。曾经做过三年助手的她现在也想找一个助手,而她最想找的就是偶像——让·雷诺。最近,收录了她五部代表作的《爱的魔法汤》一书也面世了,仅在2004亚洲动漫作品巡展上预订就超过了百册。猪乐桃说,十年前她最大的梦想是在漫画杂志上发表一幅彩页,而十年后,她所取得的成绩比梦想超出了一大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