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选择健身房,选择小拳王,选择腕挫十字固定,选择巴西柔道和唐山大兄,选择北斗百裂神拳,选择迎风一刀斩,选择僵尸煞星,选择逍遥骑士,选择安东尼奥尼·猪木,选择地狱摇篮,选择龙追豹,选择一线天,选择神秘的香波,选择龙虎人丹,够了,你不如选择b-picture,顺便也披上点文艺的手纸——”

 “选择健身房,选择小拳王,选择腕挫十字固定,选择巴西柔道和唐山大兄,选择北斗百裂神拳,选择迎风一刀斩,选择僵尸煞星,选择逍遥骑士,选择安东尼奥尼·猪木,选择地狱摇篮,选择龙追豹,选择一线天,选择神秘的香波,选择龙虎人丹,够了,你不如选择b-picture,顺便也披上点文艺的手纸——” 这段文字出自一个画漫画的少年,不久前,他和他的13个哥们以Cult Youth的名义自资出版了自己的漫画合集《Cult青年的选择》。“人人都是铁托”就是这样变成“我们都爱ABC(adult b-picture cult)”的。
当这群B级片爱好者把他们掠夺来的趣味塞进自己的漫画时,本世纪初中国漫画的最奇丽怪胎诞生了。德智体三好大队长靠在垃圾筒上抱着肚子打嗝,小流氓唱着春风那个吹,为泡妞背圆周率对方却去了厕所方便,有人在桥牌桌上借人钱背后干了人老婆,要跳楼的人却消失了。如果你不是生于1980年代,而又无法解码这些漫画情节的话,那么放弃吧,这不是为你准备的,他们这样说。他们喝北冰洋汽水、吃冷面、看Cult片儿,扯够了淡就画画。别指望他们能搞清楚自己为什么画这些。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经验,解释不在此例。 不同上一代地下青年的悲情,他们已经有了过爽呆了的生活的权利。他们的智慧在于不去争辩,只是在背后说声SB,然后加紧开工。别抱怨,选择了竖起中指,就是选择了开动双手和双脚。他们就是这样在一个月时间里完成了《Cult青年的选择》的创作、设计和印刷的。他们选择以最原始的贩卖方式在城市画报举办的iMART创意市集首发,在网上续销,他们通过这种自产自销的方式开始了与商业的试婚。 他们找不到可以为自己推广的人只能自己动手干,他们甚至杜撰了Cult电影前辈小爱德华·B·伍德和伊藤润三(其实是伊藤润二)为《Cult青年的选择》所作的序言,但他们仍然不是孤独的。通过Blog和豆瓣小组,他们与遍及全世界Cult漫画迷呼吸相连。 他们是不屑于解释与忧虑的一代,他们有足够多的同龄人,即使最怪异的癖好也能找到同好。他们早与之前遮遮掩掩的地下前辈们断代,他们从不掩饰成名的欲望,但最重要的,要有一个干脆的选择,选择向超女说SB,选择向教条说操,选择向温吞的大众趣味伸出仪式的中指,从今天开始,过一种销魂蚀骨的快意生活。 Cult青年的北京故事 1.选择 擦主席也叫擦或者主席。擦是中学时就叫起来的绰号,主席则是他2006年开博客时自封的,全称是“CBD主席”,也就是“扯逼淡主席”。看这个名字,你可能会以为主席是一个愤青。其实不是,主席是一个白白净净的高大青年,留北京50%以上的男人都留的平头,冬天穿咚咚响的皮靴,夏天穿白衬衫大裤衩,远看近看活像一个和谐分子。 交叉点工作室就在三环路边,“新影”的院内,是一间像盒子一样的店。一般别人在CBD开始上班后,你也会在这里看到主席端坐在电脑前,接电话或者和进来的客人客气地打招呼,纯粹是一副办公室白领的模样。但中午在附近的城隍庙小吃店吃完大排面时,主席可能会露出他的本来面目,指着你的鸡腿饭说,这腿真大,连腿根都给你了。或者,讲他最近在Youtube上看到的一个特牛逼的视频:有人用红外线拍一个人在房间里放屁,你能看到屁像干冰一样一股接一股地滚出来。有的时候,画漫画的几个朋友会来交叉点来找他,然后几个人就抬桌子,拉上窗帘,开始放电影,《洛基恐怖秀》、《北京猿人》或其他的古怪片子。他们交往以来,交叉点成了名副其实的据点。 主席其实一直是个乖孩子,小学到大学读的都是重点,也曾一天8个小时地下苦功,在动画公司实习正襟危坐地画超靓的CG图。如无意外,CBD主席会只存在于他的博客上,而主席则会顶着张诗浩的名字去私立大学当老师,朝九晚五,喝茶看报,而不是在据点里扯淡、看Cult片,和一帮朋友谋划做件大事。 意外是在去年3月发生的。主席和一帮朋友吃饭扯淡,来了一个叫黑荔枝的朋友,他看到一支笔突然说这支笔真牛,然后用那支笔开始猛画起来,全无章法。主席后来说,“一个人做一件事,真的是要有某种偶然的,那时我突然发现原来还可以这样画。我觉得我开窍了。” 在Cult Youth这帮朋友里,擦算是后知后觉了,但开窍就有种不可收拾的感觉。2006年将要从中国传媒大学动画学院毕业的主席,突然开始伏案用功,一个月画完了30页的漫画故事《朋克侠》。这是一个受电影《罪恶都市》启发创作的漫画故事,讲述了一个发生在“特殊状态下的城市”里的故事,夹杂着奇奇怪怪的人物和故事:卫生督查对看不顺眼的人进行无害化处理,火葬场业绩暴涨,镜面侠可以反射一切攻击……主席很喜欢这个故事,把它连同其他的一些单页漫画拿去复印店打印负责,裁剪装订出了50本小册子,名字叫《人人都爱低品质》。 “我是有个表达欲望的人,就是一种要说出自己看法的欲望。”主席回忆说,“画完这批作品之后,我突然觉得我以前面临的就是一个表达障碍的问题。以前是动画公司预备人才,做那些特完美特逼真的CG画面。但看过黑荔枝那番表演之后,感觉无障碍的表达才是最重要的,所以开始画这些黑白线条的Cult漫画。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些漫画是不是Cult,只知道我喜欢这样的东西,我要讲的东西用这种方式表达最合适。黑白线条就是低品质,这个低品质就决定我不想讨很多人开心,我要表达是第一位的,你喜欢自然好,不喜欢只证明你不应该看这个。” 后来证明喜欢这种黑板线条画的人是很多的。2006年五一的时候,主席把小册子拿到迷笛音乐节上的跳蚤市场去卖,每本10元,一天就卖光了。当天有一买家发短信给他说,画得很好,保持联络。这个人是个电视编导,很快他在“新影”院内租了一排废弃的房子,整饬一新之后发短信给主席问,想不想来这里玩。 这时候,主席还是有点惘然,谈好去一所私立大学教书,正帮着学校招生,但很快就决定来这里。主席把自己的电脑、玩具、模型、漫画书都搬了过来。主席和这个编导是一个松散的关系,“洪老师不收我房租、电费,我也不收工资。他有活会给我做,按劳付筹。洪老师是个善人”。 选择不去上班的后果对他来说是具体而微的,意味着放弃固定的薪水,过一种起起伏伏的生活,住在父母的房子里,花很少钱吃饭和坐车。5月份,主席和黑荔枝去河南濮阳干了几天的活。包吃住和路费,自备颜料,老板拿8000块给两人平分。墙有二十多米,高三四米,主席和黑荔枝刷夜画了三四天,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。靠着这份辛苦,主席一年后还攒下了1万块钱。 不过最令主席苦恼的还是这种漫画得不到主流媒体的任何,找不到发表的地方,于是他决定自己动手做。他为交叉点工作室做了一本《交叉点手册》,用其中的60页来印自己的漫画,取名《擦的世界》。这本手册令找不到出口的另外几个画Cult漫画的朋友很激动,找上门来。其中一个就是一番星·皮埃尔。 2.放松 主席说,每次见一番星·皮埃尔都永远是睡不醒的样子,他可能在和你说话,上网和吃饭,也可能一天都在睡。一番星·皮埃尔觉得自己很难休息好了,每天凌晨3点钟睡觉,下午3点钟起床,吃冷面,喝酸梅汤,抽很多中南海点八,长时间一个人住,或者一天做爱300分钟。一番星·皮埃尔经常喝酒,和朋友喝得兴起,可以连喝10瓶。他觉得如果生活是个布袋,那么里面装的就是半袋盗版碟和半袋啤酒。喝酒并不是因为空虚,也不是因为上瘾,喝酒只是放松的一种方式。 一番星·皮埃尔过过几年很混乱的生活,那时候他退了学买了雅达利游戏机在家疯玩,感觉和他的家庭开始有点游离。管他的母亲去非洲工作了,父亲不怎么管他,只每周给他70块生活费。他乐滋滋地搬到家里在西单附近的一套一居去,和一帮朋友昼夜聚在一起,打游戏机、看碟、扯淡。那时候还培养了买碟这个爱好。一张DVD盘八九块,每次拿到钱就去碟,然后剩几块钱回家度日。最惨的一次,3块钱买了5个馒头2包榨菜,扛了3天。 一番星·皮埃尔生于1982年,在这群人里算年纪大的了,但从心理上来看他似乎又是最不成熟的一个。他总是想和别人区别开来,你们不怎么样,我就怎么样;你们怎么样了,我又不怎么样了。留蘑菇头很久了,发现很多人也开始留,就准备换发型;原来经常买美腿丝袜杂志,现在喜欢的人多了,也准备不买了。 一番星·皮埃尔总是习惯躬身站着,眼神很飘忽,把自己的不合群和不屑隐藏得很好,好像一个孤独自闭的人在保护自己。“总有人会向哥们儿下黑手”,一番星·皮埃尔说。2000年,一番星·皮埃尔在街头画漫画,被出版社相中出了一本书,“那本书很‘缺’,为了宣传就拿我跟韩寒比。这件事还被北京电视台拍了,准备做一个节目,但不知怎么搞的最后放到了一个叫《第七日》的谈话节目里了,主持人说,应当引导青少年的兴趣爱好,让他们找到一个好的渠道表达自己。这话说得太‘缺’了”。一番星·皮埃尔经常会用一些一个字的形容词,“缺”的意思大概就是不够份量、有点傻、有点二。这本之后,2005年,一番星·皮埃尔又出了一本漫画书,但他觉得都是失败的经历,要走主流路线就会被别人随便设定,和韩寒比,太“缺”了,他有点灰心丧气,决定不再和主流出版社媾和。 但他提都不想提的第一本书却引出了一个人,后来成了他后来的“生活搭档”。那个人是他的一个读者,他的同学又是一番星·皮埃尔的哥们,他们就这样认识,成了“基因有吸引”的朋友。玩了一段之后,那个朋友去当兵,两年后复员结果还是那副德行,于是两人又泡在了一起。2005年,这两个无所事事的年轻人组建了一个名叫双龟会的组合——那个朋友家养了两只乌龟。那个朋友也起了绰号叫恋太郎。从那年起,到现在两人一直保持着一种很古怪的关系。 他们一周见两三次面,每周有两天在一起。一番星·皮埃尔蓄起了蘑菇头,恋太郎因为做铁路地勤不能蓄发,每次出门前就戴一个飞机头发套。每周,他们都会从西单走到新街口,再从新街口走到北礼士路,他们走路的姿态有点像竞走,一边走一边侃大山扯淡。内容永远是最近看到什么牛逼的电影、身边的朋友有多傻或者如何勾引OL。后来他们开始录双龟会说相声的视频往网上传,还在豆瓣上做了一个双龟会小组,成了北京众多小众组织中颇多争议的一个。 “人们一提到双龟会就会说这个组合很蠢。这正是我们想要的效果。” 一番星·皮埃尔觉得自己有点自闭,“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那些变得越来越精明的人,于是我们就把自己弄得更蠢一点。”2005年,一番星·皮埃尔参加了成人高考,混到了一所四流大学去学习多媒体技术。同学们都是1987年出生的了,他们感兴趣的是“加油好男儿”、滑雪、买车、打麻将,大他们足足5岁的一番星·皮埃尔觉得有点失落,也和他们打闹说笑,但还是觉得大家不是一路人。“我们都很懒,生活过得也很散,但还是紧张”,一番星·皮埃尔和恋太郎试图通过双龟会来创建一个两个人的小乌托邦,来在紧张生活的背后寻找一种轻松。 为了轻松,一番星·皮埃尔经常会做一些别人不能理解的事情,比如大家都用手写板画画,他仍然固执地用鼠标,虽然花的时间要多出六七倍。因为“鼠标不好控制,能得到一种很Low-Fi的、看上去懒懒的线条”。 “和别人在一起,我紧张;和Cult Youth在一起,我有80%的放松;在双龟会我100%地放松。”两个人聚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,终于引起了恋太郎女朋友的强烈反对。 在一番星·皮埃尔的生活里,看碟和喝酒是最大的主题,最要紧的事是扯淡,画画只是生活里不太重要的一小部分。“我的漫画都是关于双龟会的,双龟会不只是一个组合,它是一部真人漫画,主角永远是一番星·皮埃尔和恋太郎。” 恋太郎今年23岁,有一个女朋友,做得工作很呆板,获得有点紧张,只有带上飞机头发套来找一番星·皮埃尔时,才会放松下来。一番星·皮埃尔觉得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这样。 一番星·皮埃尔很有亲和力,有一句话描述他很到位——“北京有一半人是他的朋友,另一半等着认识他”。说这句话的是Cult Youth中的另一位,Bini。他是一番星·皮埃尔几年前生活很混乱时认识的朋友中的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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